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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乡札记:那些人,那些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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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每次回家,保持着这么个习惯,那就是独自一人,把家门口的那座青山要逛一遍,把家门口的那弯弯拐拐的田坎路要走一遍。

这次回家过年,比起以往,只是脚步更沉缓,看得更仔细,想得更透彻。在缓慢的行走中,我脚下的故土变得特别柔软、亲切,大地显得非常安静、舒坦,像在智慧地冬眠。我摘断一根毛竹梢衔在嘴里,蹲在小时候放牛的山坡上,大脑里就浮现出近几天见到的那些人,那些事。

 

我始终相信,某些人要反复地在你生命里出现,谁也不知道,你的生命里将会碰到哪些人。我有一天,真要来统计下我这辈子遇到了哪些人。

正月初三,在二姑的大儿家吃过早饭,我陪着幺姑和姐姐以及我那可爱的三个外侄女一个外侄儿,走在文化镇的街头上,不想却碰到了堂兄富强。他老兄常年在外务工,儿子建平在湖北安家,孙子都10岁了。

富强的家跟我家同院,由于他很少回家,房屋已经破旧不堪。新年在街头碰到,大家当然寒暄不已,没有说几句,他老兄就面露难色,“老弟啊,我怕我以后是无家可归哟,我去年交给她(媳妇)一万多块,还说我没有交钱。”

后才说,他儿子一家三口也回来了,他孙子见到老家那破烂样就直摇头。

我想见见建平,不因什么,就因童年在一起的欢愉。建平算是个苦命孩子,从小就有个精神病妈妈,动不动就打他、骂他。

直到我初六上重庆,就没有见到建平。初四吧,我坐在院坝里,见富强从他那屋里过来,说是回来拿兰草花,他孙子喜欢,要带到湖北去。

由于他突然回家,我就请他在我家吃中午饭,他接过我递的香烟,说,“钊叔叔喊了,他们家今天有客。”

待他走后,我问起父亲,才知,他们一家人初二回来的,在钊叔叔家吃饭,建平还是那样,不过春燕就老了,脸上起皱纹了。

就在当天黄昏,也就是富强没走好一会儿,他的兄弟郎儿两口子携着大包小包地打工回来了。

我说,你哥富强今天才走,他说,不知道他们也回来。

 

腊月29日,父亲来接我,提到了桥缘,说他在外打工被摩托车撞断了一条腿,才回来,现躺在床上等过年呢。

桥缘有三弟兄,他大哥从上个世纪80年代就在外漂泊,我记忆模糊地见到过他一次,听他女儿迎春说,她长到34岁了,在10岁那年见过一次她爸爸,在读初中的时候还见过一次,她从来没有见过她妈妈。

桥缘二哥成家生有一女一子,他自己孤独多年,不知道在哪一年在外找到个女人,给他生了个娃娃,后就跑了。

迎春呢,出落得很漂亮,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,后把自己嫁到了湖北,现在听她说在当地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做行政,老公是工程师,女儿已经12岁,生活得倒还安好。

 

我深入了大山里,看到了一座空山。

靠山吃山,在我的眼前得到了验证。家家户户都成片地卖树木,买家斩草除根式地砍伐,光驼牛就驼了几个月。

路修通了,山似乎就该荒了。

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了,农村土地似乎就该大片报废了。

目前的中国农村,是城市经济的鞭长莫及,它早已崩溃瓦解,需要呼唤另一种重构和解读。

城市很胖,农村太瘦。

目前的中国农村,几乎没有什么乡规民俗,几乎没有什么春节特色,更没有属于农村的品牌文化。相反地,农村农民在极力效仿城市,努力让农村城市化,看上去,特别怪异,非常尴尬。

农民已经没有了农根,完全抛弃了农民的自我意识,正如他们抛弃锄头镰刀犁头耕牛一样,土地已让他们厌倦,地缘亲缘在他们那里开始由浓渐淡,甚至泯灭。农村的事,照搬城市的方法办,村与村,院落同院落,雷同于城市的一栋又一栋的大厦,把人们的思想,把人们的行为方式,孤独地分离开来。

如果说城市里以个体生命为利益核心体,那么,农村目前还以家为利益核心体。没有集体利益,只有家庭利益,正在中国的农村土地上不断蔓延。

这样一来,农村的大事就真难办。

 

不知道从哪堆树丛里飞出了一只麻雀,它旋飞了几圈,便落到离我不远的一根树枝上,那树枝也自然地颤晃。

山坡一片静寂,我思考不出中国农村的出路,就只好竖起耳朵,聆听那些虫儿在草丛里、土地里翻身,聆听树叶儿生长、草芽儿舒展。

那翡翠般的颜色,一层又一层地扑进我的眼帘,大团大团的空气清洗着我这城市浑浊的胸腔,我只有不断地张合嘴巴,吐纳,吐纳。

我想起来了,在回家的车程中,看到移动电视里播出一则回乡创业的广告,但愿这是个好消息,能吸引很多热爱故乡愿意建设家乡的有志打工者,在自家门前构建起属于他们自己的梦想。

我又想起来了上个世纪80年代乃至往后的90年代,一入冬,我们那家族就开始吃年猪转转宴,一家大大小小,男人帮到杀猪,女人小孩帮到洗菜做饭,当时大家都喜欢一句话“帮到吃,帮到做。”记得有一年,我家杀年猪,满满坐了好几桌,一顿就吃了几十斤肉。见那热闹场景,历那团结一家亲的情景,真感觉得到大地的芳香,泥土的无限深情。

莫说逢年过节,就是平常哪家红白喜事,几乎不用请,大家几乎都知道,他家缺啥,只待鞭炮响,大背小框地,我们老家亲切地叫“送菜”,其实呢,只要是可以吃用的都可以送。往往几天吃下来,菜还剩很多。

相互帮衬,家族抱团,重情轻利,应是中国传统乡村的文化精髓。放到今天,它已经支离破碎,即便我放慢脚步在这片故土里苦苦寻觅,也难以触摸丝毫。

因为,它成了历史,成了我这个走出大山的人的回忆。

我有时感觉,目前的中国农村,很像一台机器人驾驶的拖拉机,完全被科学、程序化了,或许在不远的将来,它有可能变成奔驰或者宝马,甚至跑车法拉利,但一旦缺乏精神思想层面的引领,缺乏它自身的文化营造机制,缺乏它本该有的个性张扬,那么,它也只好叫城市了。

 

樊小毛 写于重庆观音桥

2013年2月18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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